我的小泥屋笔记

我以为,到了大学终于可以红尘滚滚一下,结果还是掉进一个更大的圈套里。大学第一周,我对教育的最后幻想全部破灭。还算配合得跟老师打了两年醉拳,(带着出国的小念头,却不够悍然地拿奖学金去)多漂亮的成绩单。勇敢的巴利活着从喀麦隆回来了,我不陪你们玩了。

前几天参加了两次创业沙龙。短暂的思维碰撞,熊大哥一句“心中要有概念”,开启了我对梦想全新认识。在场的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年轻人应有的激情与活力,而不是如课堂般的死寂。巴利在田野工作中才学到敏感识别哪些材料闪烁其词的能力,这是科班里难以教授的。我以为武林高手真的可以闭关悟出来,最后发现,还是不如让生命像触爪一样,不停地向未知的版图扩张。走标准化流程保证我能进入市场,可我却难以做我自己。

读书是一件奢侈至极的事。“了解一个全然陌生民族”是巴利的大志,那些用多少血、泪和啤酒换回来的笔记,没有他们才真正要了巴利的命吧。开始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甘冒那么大的风险闯入一个陌生的民族,就不怕因为什么神秘仪式被煮了吃了?就不怕夜晚走在荒山野岭野兽吃了?在巴利悲凉生活的映衬下,此刻我能在一张平滑的桌面上看着这本“无用书”是多么奢侈而幸福的事。作者令人钦佩,他真的活下来了,并一步步接近自己最初的梦想,一步步了解多瓦悠人,理解多瓦悠文化。他的工作是纯研究,多瓦悠人不理解他。他在旧纸堆里寻找支持研究的数据,少得可怜,一点点收获便值得欣喜若狂……很时候想好好读书,要拿金钱换时间,这是有闲阶层的游戏;穷人要好好读书就更奢侈了,一穷二白也不能放弃的事情,世界都不能阻止你了……

书中开始的照片让我对多瓦悠人们有些恐惧,尤其是 “割礼”。在我接受的文明里,不会在我的生活里接触到很多赤裸的人体,对于尸体我们也只剩下合法的火葬了,性是禁忌的、被管束的,再开放也不会随随便便毫无选择……在我看到的描述里,种种都使我怀着恐惧,头颅祭、吃腐烂的臭肉……可渐渐地,熟悉了就不再恐惧了,我开始接受他们独有的生活方式和文化,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可爱。越来越觉得他们就像个孩子一样,只是少了点我们认可的文明行为的教化——对世界的解释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,有时候令人觉得好气又好笑,什么“神逻辑”。“谁是庆典的主办人?”“那个头戴豪猪毛的男人。”“我没看到头戴豪猪毛的人。”“他今天没有戴。”

巴利在书中提到,他用药救好酋长弟弟的病,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可怜。由此可证,现代医疗是有价值的。想起那个陪作者抬杠的女人玛丽约,那是多瓦悠人里唯一一个似乎知道作者在做什么的人。她是否会成为多瓦悠族群的启蒙呢?早期人类谁是那个点亮星光的人呢?我们现在面对多瓦悠人,他们何尝不是我们的原始状态——祖先崇拜、面对未知世界的神话解释、多元标准、自相矛盾的话语……学会直立行走的人们,如何不感动于自己当初的爬行。

2014-11-25